2007-10-15 | 由父亲住院反思医生的医德
父亲于十月四号住进了我们这儿一所老百姓信得过的正规大医院,住院前医生已经告诉我们父亲被确诊为膀胱癌,而且是中晚期。全家人都乱了阵脚,乱成了一团,家里连个主心骨都没有了,本我应责无旁贷的来落实一些具体的事宜,母亲担心我脆弱的身体经受不起打击,一直嘱咐妹妹暂且对我封锁这个消息,最终妹妹还是忍不住告诉了我,我们有条不紊的做了一切手术前的准备,找了最好的主刀医生,为了求得心理一种平衡,我们不得不屈服社会潜在的规则,给主刀医生包了一个大红包,这位医生开始还有些推辞,最终还是收下了。 原先定于4号开刀,后因为一系列常规检查顺延7号手术。6号,医院安排7号进行手术的患者家属开坐谈会,共有三位患者家属参加了座谈,对其中两位患者家属医生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他们是愁容而进笑容而出,最后留下了我们,医生用了一堆“危言耸听”的修饰词,让原本处于紧张状态的我们有了一种“如临大敌”的挫伤感,母亲接受不了这样的言辞,她固执地认为,“香没有烧好,三位主刀医生,我们就烧了一柱最关键的香”,为了让母亲能以平和的心态度过父亲的非常时期,我们还是尊重母亲的意愿另烧了二柱香。7日下午1点父亲进行了手术,我们找到了主刀医生,医生告之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只要和医生积极配合,维护几年生命乃至更多的时间没有问题,医生还着重提出了关键的一点,他认为父亲尽管年过六十,但心理很脆弱,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对医生有一些粗暴的言行,所以建议家属一定要注意父亲的心理健康,引导父亲以积极的心态和病魔作斗争。当时我们只能一味的道歉,因为我们也知父亲的脾气“火爆”,他是一个惧怕医院的人,也许是一种传统吧,爷爷当年父亲这个年龄住院的时候,打针还哭喊过,成为当时医院的一个笑谈,父亲也是害怕打针,挂水之类的小小的折磨,手术成功带来的喜悦冲淡了这段时间一直笼罩在我们心头的阴影,我们仿佛看到了“命运之神对父亲再次露出了笑容”(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父亲也有过一次和死亡打交道的经历,工作造成的意外事故,如果当时没有遇事沉着的母亲就没有父亲的今天,也就没有母亲的伤和我们的伤,这是后话。 手术初期,父亲的精神状态不错,他原先隐隐约约的担心成了过去式(因为事先我们和院方商量,为了有利于父亲有一个积极的心态,要求帮父亲安排一个普通的病房,最好是一些病情轻微的患者同一病房),听到同病房病友的笑声,看到他们时不时下床到室外散步,父亲开始相信他的确只是膀胱上生了一下良性瘤子,我们的情绪随着父亲的情绪而波动,父亲的久违的笑声让我们暂且心宽了许多,但还不敢掉以轻心,询问了医生最后的病理报告怎样(我们不问,医生也不主动告知家属,除了帐上没钱了他们会医生护士接二连三的告之,其余一概不会主动告之),医生告之,还好,癌细胞扩散到了膀胱壁。手术后父亲的小便一直不通畅,医生除了用管子解决没有别的措施,拔了又装,装了又拔,反复几次。而父亲又是极度惧怕“打针”之人,于是父亲有了不满,对医生甚至有了抵抗情绪,我们一次次去值班室向医生护士“赔礼道歉”,令我们气愤的这些白医天使们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住院这一问题始终未能解决。 因为我自身身体很虚弱的原因,母亲一直不让我来医院照顾父亲,而且父亲每次看到我只会火“越烧越旺”哪怕别人对我由衷的赞美之词都会让他咆哮如雷,在他生病前,女儿美丽的外表,一颗金子般的心一直是他的骄傲。今昔对比,其实我也深知他的一番苦心是不愿看到我来医院照顾他,他的疼痛永远不及女儿的痛,怕我随时都会趴下,正缘如此,母亲哭求我不要经常来医院,只要我的身体健康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孝敬”,“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在和死亡赛跑的时候更多想到自己可怜的女儿,我无言!我只能选择默默无闻的对父亲的关注。 今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因为我梦中又出现了父亲到了天堂的那种意境,来到父亲的医房,几天不见,父亲明显瘦多了,脸色黑黑的,额前头发开始发白,那个酷呆了,那个一直风流倜倘的父亲已经被病疼折磨得奄奄一息,母亲和妹妹看我来了一脸的不悦,我进病房的时候父亲闭目脸侧在一边,当他听到母亲叫我的小名后,艰难的转过身来,用沙哑的声音再次表示对我的“不欢迎”,我强忍泪水,笑着说“我就来一会儿,想你了老爸,让我亲亲你”我在父亲那张因病情折磨变形的脸上亲了一下,转过身再也忍受不住让泪水的滑落,突然我发现父亲临床的患者枕头旁有一本“怎样正确理解治疗肾脏病”,我心咯噔一下,有一种不良的预兆,妹妹电我父亲这几天的心情异常的烦躁,对母亲的不友好及对妹妹女儿的依恋,是不是他真的知道了自己的病情?我们前期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起到预先的效果?带着疑问,我又转过身眼睛在父亲病床的枕头边搜索,但是没有看到什么,我正着急的时候,父亲正好有了尿意,我剩他不备迅速掀开枕头,终于看到那本小册子,小册子上的一排字如一把尖刀刺进我的胸膛,“癌症病人须知及治疗”,我闷了,住院前夕,手术后医生一再对我们强调对癌症病人的心理支持,尤其是对于胆小的病人,害怕问问题打扰医生的病人,易获取不良信息的病人。同病人讨论疾病可能引起的强烈的负性情绪反应,尽可能动员不同的社会支持系统来帮助病人。探讨战胜不良情绪反应的措施,消除病人的一些错误的认识,并给予一定的保证与支持,使病人减轻因癌症及其治疗而出现的适应不良。在对病人进行心理支持时,家属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知道自己应如何面对病;如何理解病人的情绪反应;如何与临床医生及病人进行良好的沟通。必要时可向医生了解病人可能出现的各种心理行为反应,产生各种心理行为反应的原因,了解各种不良心理行为的各种处理原则。 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一方面要求家属做好患者的心理问题的疏导,一方面又残忍地通过一些小册子暗示患者的病情,对于这类册子的出现,我不想妄加指责,也许是商家所为,但如果没得到医院或医生的默许,我想商家也不敢如此大胆妄为,众所周知,在明确癌症诊断和开始治疗时,对病人进行早期心理支持,这样可以提高病人的生存质量和生存期。当病人有可能治愈时,也就是在癌症的康复期进行心理支持。以控制或减轻仍然存留的,因为癌症而引起的心理和生理上的问题。如癌症症状引起的身体残疾或抑郁状态,以减轻与慢性疾病有关的不适和乏力。当应用生物学治疗不能奏效时,病人只能以对症治疗来维持病情和改善不适,医生和家属应给予病人心理支持。在心理支持前,应首先了解病人的痛苦,然后经过分析、解释和诱导、劝说,改变病人的不良认知,降低病人的消极情绪反应。并利用一定的行为训练技术,对抗病人的应激反应。并利用一定的行为训练技术,对抗病人的应激反应及调整病人的心身状态。家属和医生共同牵手,借助个体之间的相互作用、相互影响来帮助病人改善消极情绪,矫正不良行为,重建良好的认识。 我强忍心中的怒火,以让母亲陪我去卫生间为由把母亲从病房叫出来,本我想怒斥母亲的无知,但看到母亲憔悴的面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 “妈妈,你知道父亲床头的小册子吗?” “对!好像是医院发的,人手一册,我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你父亲那个脾气我真的无法再忍受下去了,这病房里住的四个患者,别人都能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就他五心烦躁,脾气见长,我也知道他被病疼折磨受罪啊!如果可以我非常愿意为他分担一点病痛,看到他这样子我只能躲在卫生间流泪,女儿啊,一段孽缘,我怕要走到他前面……”一向坚强如铁的母亲像受委屈的孩子无助的哭泣,我心如刀咬,但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 “妈妈,你犯混啊,他手中的册子已经让他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所以他情绪一落千丈,所以他变得脾气见长啊!” “你怎知?” 妈妈停住了哭泣声 “你看” 我把从父亲床头上拿出的小册子给母亲看,母亲惊愕,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说了些什么 “妈妈,你在说什么?” “哦,怪我疏忽了,你爸爸拿到这本册子的时候我问了一下,你爸爸轻轻说了一下健康知识的介绍,人手一份,狗皮膏药呢!说完,他就把这小册子放在枕头下” 母亲开始自责的哭起来,瘦弱的身体在颤抖,母亲一直是我和妹妹心中“伟岸”的代名词,此时此刻我心碎了,原本我是不想给父亲额外增添一份忧愁无奈选择了家人亲友的建议,在家里用电话关切父亲的病情,后来,母亲看到别的患者也只有一个家属在陪护,她怕引起父亲的猜疑,主动提出只要她一个人护理父亲,父亲是膀胱癌,要经常小便,而且小便是他最痛苦的时候,这让做女儿也多有不便,妹夫是公务员,经常去医院探望父亲但不能常住,我吗?孤家寡人,更是让父母疼爱有佳的女儿,妹夫也提出由他陪夜,母亲拒绝了,他怕影响儿女的工作,更怕儿女没有这份耐心对父亲照顾不周,心照不宣还有一个原因,担心父亲的火爆脾气儿女们不能接受,因为父亲在我们的心目中一直不能“伟岸”,也一直是我和妹妹心灵的暗伤,所以母亲甚至以极端的方式争得二十四小时陪护父亲的“光荣任务”,我心疼母亲的辛劳,提出让钟点工晚上陪夜,母亲几乎没有商量的余地拒绝了我的好意。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母亲我还这样责备于她,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儿。 母亲怕我找医院问个究竟,而僵化和医院的关系,再言这种小册子人手一本,别人能接受,父亲也没有理由不接受,更多顾忌到父亲还是手术初期,况且医生也告诉我们父亲的手术是成功的,但后期的心理治疗更重要,对于父亲这样一位惧怕病疼的人保持心理的健康状况更是重中之重,考虑到父亲已经知道病情的事实,母亲求我不要冲动,要忍,只要不伤及父亲病情的事,我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父亲还得住院好多天,手术后观察阶段他的心情固然重要,但医生的“心情同样重要”,最后只能让主刀医生来做他的思想工作,然后由我来写一封家信给他算挽救他面对癌症濒临绝望的心,其实家人对我的期望值过高,我也不知我能否写好这封信,如果父母亲换位,我一定能写出“出师表”这样的感人肺腑的悲壮之情,我也相信我能做到文字能感化母亲,但现在是父亲患病,父亲对母亲几乎丧失人性的伤害让他死一万回也不足以解恨,尽管他是我的父亲,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暂时的忘却,我自诩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子,但善良并不代表我的最基本的正义邪恶之分,有些概念是根深蒂固的,尽管我原谅了他,那是因为获悉他走到生命的尽头,所谓“人将死矣,其言其善”,他必竟是给我肉体之躯的父亲,我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这是没有办法更改的“一脉相传的亲情”,如果因为“亲情”能让我瞬间完全抛弃这段烙在心灵深处的伤的痕迹那不是我的所为,“爱就爱得明明白折,恨就恨得清清楚楚”,我今生最恨的人也许就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我的父亲,悲哉!但我会尽力去写好去感化他再次树立积极的心态与病魔作抗争,避免直接的面对面的交流会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而增加他的病情。 由衷希望“亡羊补牢”未晚矣! 我也不得不来说一下这个大医院了。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所经历过的整体医生素质最差的医院,你可以赤裸裸的感受到医生对病人的冷漠和俯视。起初我于是本着这所医院曾经是放心医院,离住家近的原则,本着哪里烧香都敬贡的潜规则,坚持不懈的主张父亲去这家看病。结果,很遗憾,几乎没有一个医生让我意外。他们的导医小姐是医院里面唯一面带微笑态度亲切的人(起初我就是被导医小姐的态度迷惑的)其他的,都和医疗机械一样冰冷。 这个医院一直以它的正面形象在所有的的医院中卓然独立,可以看到的是,它也正在以它恶劣的态度和毫无职业道德的形象在我们这坐城市的医院中卓然独立。 尤其可悲的是,虽然我听到的很多患者及家属的对这里的就医氛围的的是唾弃之声,但去看病的人却仍然排成长队。中国的人太多了,病人太多了,这大概就是这所名声在外的医院有恃无恐,不需要回头病人的根源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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